念湖位于曲靖会泽县北部,海拔约两千五百米,是一片高原人工湖。每年十一月至次年三月,黑颈鹤从西伯利亚和蒙古高原南飞至此越冬,湖面与周边湿地成为鹤群栖息的场所。清晨六点前后,天还未亮,湖边的浅滩上已经架好了三脚架,手指冻得发僵,四周只剩风声和偶尔一两声鸟叫。太阳从东边山脊后升起的那一刻,湖面上的薄雾被光线穿透,几十只黑颈鹤的剪影从雾中缓缓浮现。

前一天如果是晴天且夜间降温明显,第二天大概率有雾。雾气从水面升起时先是薄薄一层,贴着湖水表面流动,然后逐渐增厚,将远处的草坡与松树吞没。鹤群在雾中的位置靠声音判断,鸣叫声从雾的深处传来,有时近有时远,鹤的身影要等到距离足够近时才能从灰白的雾气中分离出来。阳光穿透雾气的那十几分钟是色彩变化最剧烈的窗口,雾从灰白转为暖橙,鹤的白色颈部被照亮,黑色飞羽在逆光中呈深色剪影。
沿着南岸的浅滩行走是观察鹤群的方式。浅滩是鹤群习惯觅食的区域,它们在水陆交界处走动,长喙插入浅水或泥中寻找食物。鹤的警觉性高,人靠近时它们会缓慢向湖心方向移动,距离保持在数十米以上。从三脚架的位置望去,鹤群的白色身体在枯黄的草地与湛蓝的湖水之间形成高对比的色块,在浅水中移动时几乎不引起水面波动。偶尔有鹤展开双翼,翅膀的幅度超过身体的两倍,白色飞羽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
日出前湖面平静,鹤群分散在雾中各处,鸣叫声此起彼伏。日出后雾气开始抬升或消散,鹤群的轮廓从模糊转为清晰,湖面的蓝色从暗沉转为明亮。太阳升高后雾气散尽,鹤群退到远处的湿地休息,岸边只留下零星的几只,湖面恢复为开阔的蓝与对岸草坡的枯黄。真正值得等待的是日出前后那一个小时的窗口,光线从山脊后射出、雾气被穿透、鹤影从雾中浮现的过程,在每一天的清晨以不同的速度和形态重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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